2026年3月24日,日本法务省,一张坐了11个人的会议桌,被各大媒体镜头围得严严实实。
法务大臣平口洋开场白说得很克制:“期待专家们基于广泛见识,展开充实的讨论。”但没人觉得这只是一场例行公事。
他们讨论的焦点,是一个运行了整整70年、从未被动过的游戏规则——要不要把“购买性服务的一方”,也就是嫖客,纳入刑事处罚?
现行《卖春防止法》诞生于1956年,处罚拉客、中介、组织者,对单纯的卖春行为却缺乏直接刑责条款。至于买方?法律条文里根本没有针对他们的罚则。这部法律运行了70年,被四次请愿要求修改、全部折戟。
现在,高市早苗在国会说了一句话,分量极重:“日本社会长久以来的不公正‘默许’,已经到了必须终结的地步”。
一张会议桌被架好,但问题在于,这张桌子底下压着的,不只是70年的旧账,而是将近500年的惯性。

日本国会
1)70年“只罚女人”:一部法律背后的性别偏袒
要理解2026年这张会议桌的沉重,必须先看清一个事实——在日本,由国家管理性交易,曾经是一项延续了将近半个千年的国策。
1528年,日本室町幕府设立“倾城局”,负责管理游女、征税、处理纠纷。这是日本公娼制度的正式起点。至此,性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是地下勾当,而是被纳入进了国家管理的合法产业。
1617年,德川幕府批准设立吉原游廓。围墙、水沟、门禁——性交易被精确地圈定在指定区域内,女性被困在其中,男子自由出入。吉原游廓历经江户、明治、大正、昭和四个时代,直到1958年才彻底消失。
明治维新尽管带来了近代化的一切,却没有宣布就此废娼。1872年颁布的《艺(娼)妓解放令》,名义上“解放”游女,实际上换个说法继续运转。
有观点认为,“自1392年京都七条的‘倾城町’获得官许,截至1956年5月《卖淫防止法》颁布,公娼制在日本存在了五百多年。”
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。
当1956年的立法者坐下来起草《卖春防止法》的时候,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社会问题,而是一条流淌了四百多年的深河。改变河道,绝非易事。

表现吉原地区的版画
但是,真正把公娼制度一刀切断的,不是日本自己的觉醒,而是一个外来的耳光。
1945年战败后,为了防止占领军对民间女性施暴,日本政府迅速建立了一批“特殊慰安设施”,主动为美军提供性服务。
历史学者潘妮妮说得直白:“后来到了1946年,美军下令叫停这个事情,不是因为美军良心发现,而是因为太过分了,导致性病蔓延,为了美军的身体健康。”
1946年1月,麦克阿瑟发布了《废除公娼令》,命令日本全面关闭合法妓院。但市场还在、人还在。怎么办?警察在地图上用红线圈出默许区域,叫“赤线地带”;连红线都画不进去的地下营业区,叫“青线地带”。
禁令颁发了,现实继续运行。这就是战后日本对待性交易的底色:法律说不,执行说是。
到了1956年,立法者面临一道无解的题:一边是“国家公开管理性交易”的道德压力,一边是把几十万女性关进监狱在政治上完全不可行。最终,他们选择了折中——处罚拉客、中介、组织者,对买卖双方都不设罚则。
但问题在于,执法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歪了——被抓的是站街的女性,掏钱的男人安然无恙。
法律从通过到施行,中间留了近两年的缓冲期,“好让从业人员寻找新的工作机会或者进入政府开办的康复中心”。
这听起来是人道,但实际上暴露的是一个困境:这些人不是不想走,是没有路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法律通过次年——1957年——风俗业从业者就组建了全国性组织“全性连”,向议员行贿以阻止修法,最终导致自民党议员因此被捕。
此后近70年间,民众四次提交要求处罚买方的修正法案,全部未能通过。理由千奇百怪,最核心的一条是:买春是“私密行为”,警察介入会“侵犯隐私”。
其结果就是,一种荒诞的均衡就这样“约定俗成”地存在着——站街的女性被戴上手铐,花街的男人扬长而去。
这不是某个条款写错了,而是整套法律从设计之初就建立在不平等的性别预设之上——女性的身体可以被管控和惩罚,男性的需求则被默许甚至保护。

日本歌舞伎町
为了绕开这种荒诞,整个社会甚至发明了一套完整的暗语系统。
2025年7月,关西电视台拍到一名男子从酒店出来,大方承认刚买过春,并随口展示行业黑话:“イチゴーいける?”听上去像在说草莓,实际是在报1万5000日元。
更复杂的还有“ニゴー”(2万5)、“サンゴー”(3万5)——双方用这些听起来像点饮料的暗语完成交易,只要“钱”和“性”不出现在同一句话里,执法就多了一层模糊空间。
咬定是自由恋爱,酒店是“场所消费”,警方取证困难重重。这就是日本长达70年的执法灰色地带——条文清楚,执行留白。
2)当2020年代的现实撞向旧制度
2020年时,大久保公园站街的女性只有二十来个。没人当回事。
几年后,这个数字变成了112、140、75——不再是一组组抽象的统计,而是越来越多未成年人的身影、一条条被曝光的产业链、一个个在冬夜里攥着充电宝等客人的女孩。
三重危机几乎同时爆发,它们不是彼此孤立的偶然事件,而是同一套失效系统的三个症状。
1)大久保公园:一个站街队伍里的13岁女孩
大久保公园的地理位置决定了,一旦形成站街聚集,几乎无法收场。它紧邻歌舞伎町,周边密布情侣旅馆,交通便利,人流密集。
但在此之前必须理清一个概念。日本一直有一套完整的《风俗营业法》体系,只要合法申请、在指定区域经营、与学校保持距离、依法纳税、从业者成年、形式不构成“本番行为”,相关业态就可以合法存在。
歌舞伎町、飞田新地、中洲——这些地方的风俗产业早就是城市景观的一部分。

日本的“無料案内所”
不过,大久保公园的站街女,属于另一种存在。
她们游离在合法风俗店和完全地下之间,没有店铺庇护,也没有合法身份,赤裸裸地暴露在街头。这正是修法讨论要重点打击的对象。
数据逐年递进,曲线比任何论述都更有说服力。
2022年时逮捕约51人,2023年时逮捕了140人,同比暴增约2.7倍;2024年逮捕了97人,2025年逮捕112人,平均年龄25岁,最小的16岁。值得一提的是,2025年上半年就有75人被逮捕,约为上年同期两倍多。
最刺眼的变化是——包含未成年在内的十几岁少女从去年同期的3人增加到14人。而《每日新闻》报道了另一组数据:
在被捕女性中,近80%是性产业的现任或前任从业者;有48人之所以卖淫,是“想赚钱去牛郎店或概念咖啡厅消费”。
大久保公园站街队伍里,13到16岁女孩占比超过三成,最小的自报年龄居然只有13岁。读卖新闻的记者写道:“冬夜里她们穿着薄薄外套,手里攥着便宜的充电宝”——她们等待的不是天亮,而是下一个客人。
但最令人后背发凉的不是她们在做什么,而是她们不做什么。部分被捕女性“谢绝日本客人”,专门通过翻译App与中国、韩国等外国游客沟通交易。
理由说出来令人沉默——怕遇见熟人,更怕被警方锁定。
展开来说,日本客人的身份信息一旦流入警方视线,更容易追踪。于是她们宁可把风险转嫁给语言不通、难以取证的外国游客。
这不是简单的道德失序,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漏洞——一个没有被法律覆盖的灰色地带,必然会孕育出规避风险的行为逻辑。

大久保公园内的站街女
而被这条灰色地带吸引来的,不只有普通的买卖双方,还有高度组织化的犯罪。
2025年7月,警视厅保安科在大久保公园逮捕了4名二十多岁的日本女性。她们长期在公园“待客”,但做的不是常规交易,而是仙人跳。
操作手法高度组织化——先锁定外国游客,谎称1万日元“开房服务”。进房间后,收钱,然后拒绝。有些趁隙偷走钱包手机,更恶劣的则打电话招来同伙围堵恐吓,索要“闭嘴费”。
警方在9个月内,收到了至少11名外国游客的相似投诉。更多受害者选择了沉默——语言不通,羞于跨国报案。
被捕四人中,一名叫“青柳美结”的20岁女性,两年间用这种手法非法获利1亿1000万日元。全部挥霍在歌舞伎町的高级牛郎俱乐部和赌博中。
她衣服上印着一行字——“働いたら負け”。翻译过来:“如果我上班了,那我的人生就完了。”
这句话极其刺眼。它告诉每一个试图用“自愿选择”来解释这件事的人——这不是职业,不是自由意志,而是一套运行在“看不见的链子”上的剥削系统。

被捕的“青柳美结”等四人
至于那条链子的起点,是牛郎俱乐部。
截至2024年底,日本全国约有1100家牛郎俱乐部。它们的商业模式中有一项核心操作:利用恋爱关系引诱女性顾客,诱导消费高价酒水,通过挂账让她们背上债务,再威逼利诱她们进入风俗业还债。
很多牛郎店与黑道高利贷挂钩,构成一个步步紧逼的环:消费→赊账→借贷→高利贷→无法还债→破产→被迫卖身。
有一位母亲在节目访谈中说,女儿半年前开始在公园站街,赚了几百万日元,但将近1000万日元的欠款“几乎无变”。女儿的备忘录里,每天卖春的收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,一边卖一边记录,一边还债一边继续去牛郎店消费。
“我明明从小呵护她,让她读女校、女子大学,根本没有想过她会迷上牛郎。”
女儿是在交友软件上认识那个牛郎的。男方没告诉她职业,她到了店里才知道。但她的回答让母亲无话可说:“不会因为职业就歧视他。”
这就是牛郎套路的致命之处。先建立情感连接,再披上“我不嫌弃你”的纯情外衣,让情感依赖成为债务控制的温床。
化名Rua的19岁女孩是另一个案例。她每天最多接10个客人,一半以上是外国人。作为高中生,她全身穿着名牌,在牛郎店里“养”着一匹属于自己的牛郎。
据估算,约40%的风俗业女性入行与牛郎俱乐部债务直接相关。有日本网民在评论区写过一句辛酸到极点的话:“牛郎才是暗黑界食物链的顶端,以鸡养鸭是站街女们的基本操作。”

被牛郎“毁掉生活”的葵酱
2)被外媒称为“性旅游之都”,谁在买单?
如果说大久保公园的乱象是内伤,那第二个压力来自外部——国际媒体的聚光灯,照得日本无处躲藏。
2024年底,香港《南华早报》发表文章,标题直刺人心:《东京:亚洲新的性旅游之都》。核心论点一刀见血:“在日本的黄金年代,男性常前往海外‘性旅游’,如今反而变成外国男性涌入东京进行‘性观光’。”
报道指出,大久保公园在海外的走红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TikTok、B站等平台的病毒式传播——搜索“tachinbo”(立ちんぼ的罗马字)、“OKUBO PARK”,就能看到大量相关内容。
有日本人苦笑说,大久保公园已经成了另一种“观光地”,外国游客必打卡。
这与日元贬值形成了致命的共振。海外游客购买力大增,日本变成了国际性交易的“价格洼地”。媒体报道显示,大久保公园附近已出现专门针对外国游客的“性交易旅行团”,中国游客在其中占比最高。
池袋、大阪等外国游客密集的区域也相继出现了类似聚集。

大久保公园内的站街女
问题正在从点向面扩散。
比如有海外酒店甚至贴出了“谢绝日本人”的告示,担心“男客团”行为失当。对于一个正在全力推行“旅游立国”战略的国家而言,这种标签是直击软肋的羞辱。
2025年11月,国会把这张牌直接甩到了首相面前。
立宪民主党议员盐村文夏质询时毫不留情:“海外媒体已经把日本描述为‘新的性旅游国家’、‘不尊重女性尊严的国家’”。
她进一步指出,根源在于执法结构——只逮捕被迫卖淫的女性,嫖客和组织者几无追责,导致外国男性形成“在日本买春无风险”的错误认知。
同党议员山井和则更加直白:“日本在国际的形象越来越低,让人认为只要花钱就能买到日本女人。”他所属的立宪民主党随后计划提出修改《风俗营业法》,打击引诱年轻女性欠债卖淫的牛郎俱乐部和“星探”黑帮。
高市早苗没有回避。
她当场承认问题“非常严肃”,承诺重新审视监管体系,“持续努力根除各类非法性交易,彻底扭转负面国际形象”,随即指示法务大臣平口洋就“买方规制”进行检讨。
那张11人的会议桌,在那一刻已经被铺好。2026年3月24日,不过是那个必然会到来的日子。

高市早苗资料图
3)梅毒十年翻十倍:一场沉默蔓延的疫情
第三条危机不像公园那么直观,不像媒体报道那么喧哗,但它更沉默、更致命。
2000年到2012年,日本梅毒年报告数长期维持在500至900例,医学界几乎把它当成一种“接近消灭的少见病”。
2013年,陡变。1228例。
2016年,4575例。三年间接近翻了三倍。
2022年,首次破万。2023年,超过15000例,历史峰值。近两年略有回落,但年均新增始终保持在1.3万例以上——梅毒已从“少见病”变成“新常态”。
十年,感染人数翻了十倍以上。
最令人窒息的数据来自女性和婴儿。20至30岁女性群体的梅毒增幅超过20倍,东京大城市女性患者十年间激增超过40倍。
先天性梅毒——母亲传给胎儿,可能导致流产、死产、畸形——2023年创下37例的历史纪录,是十年前的数倍。每一个数字,都是一个被病毒决定了起点的婴儿。
从感染者画像看,男性约占三分之二,年龄从20岁跨至60多岁均在上升;女性高度集中在20多岁。
公共卫生专家的归因清单包括——社交媒体普及、交友软件导致不特定多人性行为的增加、风俗产业扩张。
有研究显示,交友软件使用与梅毒发病率显著正相关,在女性群体中尤甚。涉性服务行业中,约40%的男性承认有消费史,30%-40%的女性从业者申报过感染关联。

日本的梅毒案例增长数据
梅毒传播与性交易治理失效之间的关系,隐秘但致命。
地下网络中,从业者辗转多家店铺,持续扩散病毒。正规店铺要求定期体检,但查出来感染就不能工作——不上班就没收入——于是被迫转去体检松懈的地方,或者直接站街。越想控制,越容易扩散。
每一例确诊的梅毒背后,都意味着还有数倍于此的感染者没有被发现。有专家估计,实际感染人数远超官方统计。这是一场在沉默中蔓延的疫情,而沉默本身,就是制度失效最冷酷的证据。
三重危机,三条曲线,从街头蔓延到国际舆论场,再渗透进公共卫生系统。它们不是孤立发生的——它们是同一套运行了70年的制度,在2020年代同时出现的三个裂口。
3)罚嫖客,是解药还是毒药?
走到这一步,日本的改革者自然把目光投向了被讨论最多的“北欧模式”。
1999年,瑞典做了意见全世界没人做过的事——把购买性服务定为犯罪,同时把出售性服务去罪化。逻辑核心在于将性交易重新定义为“对女性的暴力”,法律的重心从惩罚弱者转向消除需求。此后,挪威、冰岛、加拿大、法国、爱尔兰、以色列相继跟进。
官方的成绩单很漂亮——瑞典街头卖淫显著减少,男性买春比例从13.6%降至7.8%。刑事侦查中甚至截获过人口贩子的通话记录——“别把女性卖到瑞典,那里的客户害怕触犯法律。”
但翻过这一面,批评者的证据同样扎实。
伦敦政治经济学院2022年的调查发现,北欧模式下,96%的受访者认为该模式使从业者“更不安全、更容易受到剥削”。
交易转入更隐蔽的空间,性工作者更难获得医疗,更不愿求助警方——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是罪犯,报警意味着自投罗网。
2023年一项学术研究更犀利地指出,瑞典政府利用这部法律将自身包装为“人道主义国家”,但这与性工作者的真实叙述完全矛盾——她们实际上“被进一步推向边缘”。另有研究总结:“证据表明,亲密伴侣暴力和针对女性的暴力总体上可能因北欧模式而增加。”

电影《All About Anna》剧照
北爱尔兰司法部2019年发布的政府评估更冷静。
实施近三年,仅15人被捕、2人被定罪。性工作者的广告数量反而增加5%。53%的购买者表示,法律“对他们的购买频率没有影响”。评估报告的结论直白:“没有证据表明该罪行对性服务的需求或供应产生了下行压力。”
这些数据的指向很清晰——惩罚买方,如果没有社会保障体系作为配套支撑,效果可能适得其反。
而这正是日本最尴尬的地方。
日本风俗产业体量有多庞大?年产值约5万亿日元,从业者超30万人,贡献约0.4%的GDP。有媒体做过对比:风俗业的年营业额与日本年度国防预算相当,日常峰值可达150亿日元,约10亿人民币。
但比钱更沉重的,是人。
日本女性平均工资约为男性的75%。对低学历、单亲、年龄偏大的女性,主流就业市场几乎上锁。风俗业是她们“唯一能维持生活的收入来源”。
这不是道德问题,是结构性的社会安全网失效。30万从业者的背后,是30万张餐桌、30万份房租。
政治层面的阻力同样深厚。“风俗应酬”在部分公司文化里被视为默认的“业务流程”,项目谈完去“二次会”,招待费默认包含这一项。1957年“全性连”向议员行贿的历史,投射出的政治惯性至今隐约可见。
瑞典的优势是福利体系——退出性产业的女性可以获得再就业培训、住房保障和心理支持。日本呢?安全网薄弱得多。
这意味着日本的改革不能简单照搬——它必须在“惩罚买方”和“保护卖方”之间找到一条“适合”自己的路。既要切断需求端的漠视,也要为供给端的女性铺设退出之路。否则,修法不过是把刀换了一个方向,伤的还是底层的人。

日剧《全裸监督》剧照
一部施行了70年从未处罚过买方的法律,它本身就是一种教育:
它教育男性——你可以付钱买一个人的身体和尊严,法律不会过问;它教育女性——你出卖身体是你的罪,那个付钱的人无罪。
条文可以一夜之间修改,但被这部法律喂养了70年的社会潜意识,不会跟着文字的改动而自动更新。
4)尾声
从1528年室町幕府设立“倾城局”,到1617年吉原游廓被批准设立;从1946年麦克阿瑟的一纸废娼令,到1956年妥协性立法留白;再到2026年法务省会议室里11位专家终于坐下来讨论处罚买方——日本用了将近500年才走到这张桌子前。
正如韩国《亚洲经济》今年2月一则报道的标题所总结的:“日本考虑惩罚买方以摆脱‘性旅游目的地’的污名。”
撕掉这个标签的努力,才刚刚开始。
而真正的终点,不是一部修改过的法律,而是把人的身体和尊严,从“可购买商品”的默许结构中彻底赎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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